蓝天野荣获“七一勋章” 94岁老戏骨的传奇人生

他是傅艺伟版《封神榜》里的姜子牙;

他是《渴望》里“父亲”王子涛;

他也是《茶馆》里“富贵逼人”的秦二爷;

他也是《北京人》里书生气质浓郁的曾文清;

他当过“地下党”;他曾被周总理夸奖“角色演得好”;曾被老舍曹禺传帮带;他培养了宋丹丹、濮存昕;他曾获得“中国话剧金狮奖”、“中国戏剧奖·终身成就奖”、“全国德艺双馨奖·终身成就奖”,更在94岁高龄获得国家领导人颁发的“七一勋章”……

有人问,蓝天野凭什么能得到“七一勋章”?那你一定不知道他的一生有多传奇。

“宗族公子”投身革命,阴错阳差进了戏剧行,改名蓝天野

小时候看过蓝天野的“姜子牙”,这个神仙就定了“型”——以后再看哪个姜子牙都不够仙风道;

《渴望》没看过,但听说“王子涛”是谁都想要的“爷爷”和“父亲”,甚至还有观众写了十几页的长信,请求蓝天野做他的父亲。

长大了看《茶馆》,懂得了什么叫艺术作品、什么叫演员——蓝天野饰演的民族资本家“秦二爷”一出场就富贵逼人,说他没有钱、没有气节你都不信!

在很多观众心中,蓝天野好像天生就是“最老一辈演员”,很少人知道,他是为了闹革命才进了戏行。

他的本名叫王润森,1927年在河北某宗族世家出生,后举家迁居北平。

1944年,王润森的三姐参加了革命,家也成为北平地下党的一个联络点,这些影响了正在北平艺专(中央美院前身)上学的17岁的王润森,于次年加入,成为一名北平地下党的交通员。

因为年龄小、资历浅,王润森还做不了太多工作,三姐用收音机记录解放区电台信息,他就在一旁油印宣传资料,之后,骑着自行车,从西直门到西山,把资料和沦陷区的物资送给解放区同志,再带回物资给北平地下党工作人员。

王润森自小就有文艺天赋,不仅喜欢国画,也爱传统戏曲、民间工艺,组织发现他的特长后,就指派他投身“北平进步戏剧运动”。

据记载,同年12月他作为“祖国剧社”发起人之一开始地下工作,并加入了由周恩来、郭沫若领导的“抗敌演剧二队”。

1948年,从北平转移到解放区的路上,为了掩护身份和家人安全,他改名“蓝天野”。等1952年北京人艺成立,刚刚25岁的蓝天野,已经是7年的“老演员了”。剧作评分3部过9:“富贵逼人”的秦二爷,被总理夸的“曾文清”

蓝天野18岁演戏、25岁成为话剧演员、60岁退休,成为电视剧演员;88岁再重回人艺表演……蓝老爷子一生演过的剧太多了。

但量多,不代表质低。

除了一些年代久远没有豆瓣评分的,其它的12部:《茶馆》9.5、《官场现形记》9.2、《记忆的证明》9.1、《周恩来》8.5、《人间仙凡界》8.3、《王昭君》8.2、《末代皇帝》8.1、《封神榜》8.1、《渴望》7.7、《便衣警

察》7.7、《杨贵妃后传》7.6、《北京人》7.0,平均分达到8.3,有3部作品过9。

最为经典的一部当属《茶馆》,这部话剧和《蔡文姬》,是中国话剧的艺术巅峰之作和人艺的台柱子。

被称为老戏骨的台湾演员李立群自称《茶馆》启蒙了他:

“他们的表演颠覆了我这个小演员,表演原来可以这样夸张,因为内在足够,外在的夸张就被丰富了、被营养了。当我感到内在储存够了的时候,就敢在某些演出里夸张。”

饰演常四爷的郑榕也说:

“蓝天野的秦二爷,任何人也达不到。”

这么好的戏,这么好的角,是怎么出来的呢?

首先,是老舍亲自传帮带。

在《杨澜访谈录》里,蓝天野谈到,老舍第一次把剧本带到“北京人艺”时,是亲自给演员们讲剧本。

“听老舍先生读剧本是一种享受。”

读完了,蓝天野给老舍斟了杯茶,老舍直接用上了剧本里的段子:“我可不能白喝您这杯茶,给您看看相吧!”

其次,蓝天野特别热爱这个剧本,就下了狠功夫。

“《茶馆》首次排练,花在体验生活上的时间和精力,超过了后来排练的精力。”

为了演好民族资本家“秦二爷”,蓝天野去访问真实的“民族资本家”。

本人太忙,见不到人,蓝天野就和他的家人、仆人在一起,把自己设想成生活在这个环境、氛围中的人,感悟“秦二爷”这个人。

“我后来悟到,秦仲义也是从封建世家冲出来的,这就是新兴资本家的特征!这样我就可以用我熟悉的东西,来体会我不熟悉的人物了。”

除了访谈人物,还要泡茶馆,那时候蓝天野和“王掌柜”于是之、“庞太监”童超一起泡茶馆,和茶馆的说书艺人聊天,从他们口中琢磨《茶馆》世界里的人生百态……

就这样,1958年,《茶馆》首场开演了,那时候蓝天野才31岁,正当年。

而到1992年蓝天野最后一次“退休封箱演出”,已是显出老态,他一共演了374场《茶馆》!

这样用生命去演戏,能演不好么?

被周总理夸赞的角色,是《北京人》里的曾文清。

这部剧讲的是一个封建世家的经济衰落后,曾家三代人的新生与腐朽的故事。

曾文清是一个世家公子哥,一个悲剧人物,他内心被点燃过,但最终仍消极避世、吞噬鸦片死在并不爱的妻子怀中。

蓝天野饰演曾文清时正当华年,俊逸文雅书生气足。

他表达出了曾文清的性格悲剧,也演出了曾在时代命运威压下的挣扎与凄凉。

他的对人物的塑造和曹禺先生创作目标可以说是一致的,这样的人物更刺激到观众,让大家去反思:

“人应当像人一样活着,不能像当时许多人一样活着,不能像当时许多人那样活,必须在黑暗中找出一条路子来。”

蓝天野所在的年代是一个艺术作品贫瘠的年代,但也是一个艺术精品辈出的时代。

有赖于大剧作家的著作,也庆幸有蓝天野这样内心纯粹的演员。

为了塑造好这个角色,蓝天野拾起画笔、补习诗词,学放飞筝、学抽旱烟、读《鸽经》养鸽子直到鸽子驯服地蹲在手里……这样,一个丰神俊逸、能诗善画,会遛鸟抽烟的世家公子哥,呼之欲出。

1957年首演结束后,周总经理到后台看望蓝天野,夸赞:你这个文清演得很好。

带新人不遗余力,给灾区捐款“毫不手软”,一生冰清玉洁。

在人艺后期,蓝天野开始给人艺培养后继力量、新人演员,濮存昕、宋丹丹都是他“调教”过的新人。

人艺招考宋丹丹时,蓝天野给出了一道题:

“你被人艺录取了,此时接到电话,妈妈病了,请表演。”

宋丹丹不怯场,表演了一段,最后台词是:

“我不去北京人艺了,医院在哪呢……咳,您跟我开玩笑呢!”

考官们都乐了,觉得这段戏有创意,化悲为喜,可这演员可以通过了。但蓝天野又加码说:“真的病了,不是开玩笑,重新演一段。”

宋丹丹又演了一段,这次入戏了。

结果蓝天野又让她再来一段,“这次是重病”。别的考官小声说:您干嘛为难他,已经不错了。蓝天野反驳:“这对她有好处。”

宋丹丹这一次才真的认真了,眼里见泪,可是结尾仍然调皮地加了句“您别忘了给我带两酸奶啊!”

宋丹丹被录取了,但是也只有蓝天野能“调教”:

别的新人做“观察生活小品”,要努力完成,丹丹一会就体会好了,一骄傲,蓝天野就会给她加码:

“不行,你拿出来三个不同的老太太!”

有一次宋丹丹塑造的一个角色让蓝天野十分服气,就向她取经:

“丹丹,你从哪观察到的?”

“这就是我们的邻居,天天从我门口过,一过就给我拉住训我半天。”

蓝天野乐了,若干年后说:

“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,这是表演最好的一种状态境界,她没想演,她就想以这个人物的身份和语气来跟我们说,这种境界我达不到。”

严肃治戏、放下身段品戏,那个年代的演员没有“耍大牌”,只有严于律已。

60岁,蓝天野从人艺退休后,出演了一些电视剧:《渴望》、《封神榜》、《便衣警察》……

话剧演员拿工资,演员却拿片酬,比工资高,老人家因此有点忐忑:干这行会不会玷污话剧这个老本行呢?

片酬是多少呢?75元。

演《渴望》时,得过梅花奖的李雪健是100元一集,张凯丽也是100元。

演完《封神榜》,傅艺伟曾被港台片方邀请演《唐太宗李世民》,一万一集。

但蓝天野在哪部戏里,片酬都差不多六七十元。

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,有不少演员在经济利益、纸醉金迷面前丢盔卸甲,侯耀华、刘晓庆……但蓝天野呢?不该自己演的角色,再多钱也不碰。

1998年陈道明主演的28集电视剧《末代皇帝》,是当时最“长篇”的电视剧,未拍已被预定为“爆款”,导演找到蓝天野演载沣,蓝天野坚绝不演。

为什么呢?因为载沣在剧本里是25岁,而那时候蓝天野已经51岁了,导演、制片两次登门,但他仍然拒绝“不能对观众不负责任”。

没办法,导演专门请来给六小龄童化妆的王希钟来给“载沣”化妆,减少他的戏份,过了他这关,蓝天野才勉强出演了这个小配角。

赚了片酬,蓝天野也没有闲着:汶川地震、青海玉树地震,捐款数千元;北京721特大暴雨灾害,捐款2万元;举办书画义卖,所得款用于救助流浪动物、救治唇腭裂儿童;南锣鼓巷戏剧节资金短缺,他掏腰包拿了3万元……

捐款总额可能不多,但在老爷子有限的收入里,它的占比绝对不小……

老爷子一生较真,2011年,84岁高龄的他在拍摄《家》时,不慎摔伤手指骨折。他起身后最后一句话是:

“对不住大家,让各位受惊了。”

第二天仍坚持带伤排练……

2020年,肖战等演员被骂“小鲜肉”,有记者问他的看法,老爷子泰然陈明观点:

“如果有些演员听了这个称呼还挺得意,就说明他现在钻研艺术的精神不够。一个演员不一定能成为一个艺术家,你可以说他演得不好,但你不要侮辱他!”

这一句话,既点明了流量演员的问题,也正了舆论风气!

有人问他:“现在是泛娱乐化的时代,文艺作品都生怕带给人思考,这件事该怎么看?

蓝天野说:“老说教也不行,但没有思考也绝对不行。演员一定要想清楚能够带给观众什么?观众看完你的作品后要感动,他动心了,你作为一个戏剧人干的事才有价值了。”

他还号召做演员先做一个善良的人,一个有德之人:

“你不是一个善良的人,你就不可能正确地观察世界、观察社会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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